大段上下文

 

上下文(Context)这个词是由拉丁文的con(即“一起”)和textus(即“被编织”)组成,也就是说,当我们提起上下文,我们是说到贯穿整个段落的思想上的衔接,也就是把全文编织成一体的那些衔接。

 

解经者必须体会到,他首要的任务,就是找出这些穿梭在各篇大小部分中,如活泉般的思路。如果解释者弄错或忽略了这种衔接关系,他会很自然地误会作者在其作品的各部分所要表达的范围、限度、目的和整体计划。这样,范围和计划的研究也应该归属于上下文。

 

那么,我们怎样进行上下文的研究呢?一定要先读这卷书,这个阅读是为了查验它主要的构思和特征。有个办法可以达成这个任务,就是注意作者有没有在他的序言、结论中,或一再在内容中明白说出他的意图,然后可以有系统地略读作品的其余部分,以了解这明说之目的或计划的全貌。

 

然而,如果无法确定整篇作品的主题,就要作透视性的研究了。要作这样的研究,解释者必须利用各种线索找出该书大段之间若隐若现的衔接点。例如:

 

1.一个重复出现的词、短语、从句或句子,可能会用在每个部分的“开头”(Heading)或每个大段的“结尾”(Colophon)。

 

2.这里常会有文法上的线索,如移转性的连接词或副词。例如:“于是、因此、所以、但是、虽然如此、这时”和希腊文的οὖνδέκαίτότεδιό等。

 

3.一个反问句(Rhetorical Question)可能是一个新题目或大段的转接点,可能后面又有一连串这样的问题,延续整个大段的论点或计划。

 

4.时间、地点或环境的改变,经常是新主题和大段的指标,这在叙事文体中尤为明显。

 

5.呼格(Vocative)形式,有意将注意力从一点转到另一点,这是最重要的提示之一,常出现在书信文体中。

 

6.动词时态、语态和语气的改变,甚至主词或受词的改变,可能是开始一个新大段的线索。

 

7.钥词、议题或概念的重复出现,也可能指出一个大段的范围。

 

8. 在少数例子中,每个大段的主题会在开头时提出。这种少见的情况,解释者只需要确定这个大段所有的内容都以作者所提之用意的亮光来考虑就可以了。[1]

 

我们着手把一卷书分解成几个主要部分的工作,就像汽车工人把汽车分解为零件,如车体、马达、车前杆、电力系统、传动系统、后轮轴等,这似乎很奇怪,却有必要,是为了看出该卷书是如何“运作”的。从各部分的连接和组织中,可以明白它的一贯性和整体功能,以便于我们使用。这样,既然我们的目标是要明白它,并将整卷书用一句话(必要时可以用几句话)表达出一贯的主旨来,我们若不对整篇作品作一些初步的探讨,就没有办法说出这个一贯主旨所包含的是什么。

 

当然,如果作者在其作品的序言或结论直接说出作品的内容,这一步就可以简化了,我们很容易得知写作的目的。但即使在这种情形下,解释者还是需要确认不同的大段,不过这时知道的大段,仅是为了发现明显的计划或目的而已。无论如何,最好还是先由分析大段开始,它直接包含了计划的整体目的和其中的连接关系。

 

现在我们提出圣经中一些符合前面所列原则的例子,帮助读者找出大段的分节点。

 

创世记中一再重复的短语有着最清楚的轮廓。“某某的后代(或来历)”出现在大段的“开头”有10次之多,每一次都加进一个新的名称,例如“创造天地的来历”(创2:4)、“亚当的后代”(创5:1)、“挪亚的后代”(创6:9)、“挪亚儿子……的后代”(创10:1)、“他拉的后代”(创11:27)等。

 

这种词、短语、从句或句子重复的现象,也可能会出现在大段的“结尾”。马太福音中有5次用“耶稣讲完了这些话”作一段教训结束时的交待(太7:2811:113:5319:126:1)。

 

同样地,所罗门也用重复的叠句(Refrain)将传道书分为四个大段。他所重复的句子类似这样:“吃喝并享受劳碌所得的,因为这是神的赏赐”(传2:24-265:18-208:15)。[2]

 

另外,罗6:1用一个反问句导入一个新的大段:“这样,怎么说呢?我们可以仍在罪中,叫恩典显多吗?”事实上,在整个大段中保罗都用τί οὖν(“这样,怎么说呢?”罗6:1157:7)来联系。旧约中也有重复反问句的情形,伯特利和耶利哥的先知门徒都问以利沙同样的问题:“耶和华今日要接你的师傅离开你,你知道不知道?”每一次他都回答:“我知道,你们不要作声。”(王下2:35)这个问题的功用在于推动整个故事的发展,在以利亚被接升天的时刻渐渐逼近时,它结束每一段情节。

 

以反问句来构建整卷书的例子中,最显著的莫过于玛拉基书了。玛拉基一再以独特的对话结构开始每个大段,其中有从神而来刚直的宣告,并有听众装假、无辜、委曲的反问作为回应,问到“我们如何……”“我们在何事上……”也就是希伯来文的בַּמָּה(“在何事上?”玛1:2672:14173:813)。对于神向以色列所发的每一项指责,他们总是以反问来回应:“是我们吗?不,不是我们!”解释者若想找出玛拉基书的适当分段点,这些恶劣的态度反倒成了真正的助手。

 

有时所重复的是一个呼格的名词,加上一个命令语气的动词。这在弥迦书三个大段的开头最为清楚,先知在每一处都呼喊说שִׁמְעוּ(“听啊!”弥1:23:16:1)。在前两章的信息中,他的“听啊”是对世上的万民而发;他在第二大段的开头特别呼吁“雅各的首领,以色列家的官长”来“听”;在末段中,弥迦呼召各山岭坐在陪审席上“听”耶和华向被告以色列所发的控诉。

 

以赛亚书最后一大段(40-66章)是用一个“结语”紧密组织起来的,就是“耶和华说:‘恶人必不得平安!’”(赛48:2257:21;卷末的66:24是这概念的延伸)。因此,以赛亚书40-66章的教训可分为三大部分,每部分包含九点(各点和我们目前所分的九章大致相同)。

 

以重复词汇来划分段落,用得最多的应该是阿摩司书。每个人都会注意到,在阿摩司书1-2章中有8次重复这样的句子:“三番四次地犯罪”“因为他……”“我却要降火在……烧灭……”(摩1-2章)这个大段的范围就极其分明了。

 

如果解经者想要区分较难判断、较含糊的大段,最好先仔细查看阿摩司书其他大段的特征,它们在文体上也有明显的特征。阿摩司书中间的大段,即第3-5章,每章的开头都用命令语气的שִׁמְעוּ表示。该卷书每个大段都有自己独一的特征、主题和宗旨。

 

阿摩司书第3章用了9个反问句说明阿摩司的讲论,以因果关系指明一个不能撤回、不会错误的结论:“主耶和华发命,谁能不说预言呢?”(3:8)。此外,阿摩司书第4章的灾殃交替更迭,共达5次之多,每次描述完神的审判总是重复一句悲哀的感叹:“你们仍不归向我,这是耶和华说的。”(摩4:6891011),这一切渐渐带来高潮——神经历了长期忍耐和煎熬后,祂的仁慈要作个了断:“以色列啊,我必向你如此行;以色列啊,我既这样行,你当预备迎见你的神!”(4:12)。阿摩司书第5章以“以色列家啊,要听……哀歌”开始,其中可看见重复的“寻求”和“存活”等词:“要寻求我,就必存活”(5:4);“要寻求耶和华,就必存活”(5:6);又有“要求善,不要求恶,就必存活”(5:14)。

 

接着,阿摩司书进入一个渡性的大段,包含几个控诉,其中有些包含“有祸了”一词(5:186:145:21的表达“我厌恶……不喜悦……”也有同样的作用)。

 

最后,全书以五个异象作结,其中四个都是以“主耶和华指示我“开始(7:1478:1;而9:1也有同样的表达)。这末段的两个部分是从它的完整性来归算的,一个是故事(7:10-17),一个是从“听”的呼吁开始的陈述(8:4-14)。在这里,解经者应该识别出作者为什么以这种少见的方式安插书中的材料,我们应该试着解释它紧临的上下文的地位和关联性。若没有抓住问题的要领,通常会使我们误会作者的整体目的和计划。在谈到紧临的上下文时,我们会更详细地讨论。

 

除了我们所举的例子,读者还会碰到许多例子。当然,如果一个大段的主题在经文中有很明显的提示,那就再好不过了。比如林前12:1说“论到属灵的恩赐”,就是一例。事实上,哥林多前书常用περὶ δὲ(“论到……”)的结构,开始保罗所要讲的下一个题目(如林前7:1258:112:116:1)。显然保罗针对哥林多人在信中问他的问题,规划出一系列答复的形式。

 

然而,解经者还要留意一些例外的情形,这些例外甚至会穿插在一贯的形式之中。林前6:1210:23(我们只举两个明显的例子,不牵涉到像14:34-35之类的难题)是保罗从哥林多人的来信中引用的句子(该引句清楚地反映了他们的见解),却没有沿用大段开头的惯例:“论到……”

 

在类似以上的例子中,我们怎么知道这一段话是引句,而不是作者自己的观点呢?这些情况至少包含下列特点中的一项:(1)可以由它与紧临的上下文形成的强烈对比看出;(2)作者在其中有所暗示,使读者能想起主题;(3)它的说法跟作者其他作品的说法相对比。由此可见,当保罗说“凡事我都可行”(6:1210:23),紧接着又以“但不都有益处”对应时,他的前一句一定是引用哥林多人的看法。之后,又同样是针对哥林多人“凡事我都可行”之观点的答复:“但不都造就人”及“但无论哪一件,我总不受它的辖制”。

 

至于林前14:34-35的争论,会不会是引自拉比的律法呢?它显然不是引自旧约,因为旧约并没有一处说到“妇女……要闭口不言,因为不准她们说话;她们总要顺服,正如律法所说的。她们若要学什么,可以在家里问自己的丈夫。”这里我们同样要注意,保罗其实曾经吩咐教会要教导女人,并且让她们学习(提前2:11);不但如此,他还指示说女人可以在教会中祷告、讲道,和男人一样(林前11:4-5;提前2:8-9)。难怪林前14:36立刻紧接着吶喊:“神的道理岂是从你们(男人)出来吗?岂是单(用阳性的μόνους,而不是阴性的μόνας!)临到你们吗?”

 

不管你是否同意最后一个例子,只要根据哥林多前书的前两个例子,多半人就会同意我们的观点了。我们应该密切注意能帮助我们找出分段点的每一个微妙特色,这与辨认明显的大段衔接点同样重要。

 


[1] 以上大部分观念和部分例子取自John Beekman和John Callow, Translating the Word of God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74) 279-281页。

[2] 我们的分段情形和有关所罗门是否为作者的讨论,见Walter C. Kaiser, Jr., Ecclesiastes: Total Life, Everyman's Commentary (Chicago: Moody, 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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