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以哥念、路司得和特庇(14:1-28)
1. 在以哥念的遭遇(14:1-7)
1 二人在以哥念以同样的方式[1]进入犹太人的会堂,在那里讲的,叫犹太人和希腊人[2]信的很多。2 但那不信的[3]犹太人耸动外邦人,叫他们心里恼恨弟兄。3 二人在那里住了多日,倚靠主放胆讲道,主藉他们的手施行神迹奇事,证明他的恩道。4 城里的众人就分了党,有附从犹太人的,有附从使徒的。[4]5 那时,外邦人和犹太人并他们的官长一齐拥上来,要凌辱使徒,用石头打他们。6 使徒知道了,就逃往吕高尼的路司得、特庇两个城和周围地方去,7 在那里传福音。[5]
1-2 当保罗和巴拿巴到达以哥念之后,他们采用了在彼西底的安提阿同样的方式,首先去了犹太会堂里传讲福音。同样,许多听众相信了福音,既有犹太人也有敬畏神的外邦人。另一方面,不愿接受福音的犹太领袖们同样积极采取行动驱赶两位宣教士,尽力耸动当地官长和市民起来恼恨、反对他们。
3 然而,反对的声音过了很久才渐渐严厉起来,宣教士们继续自由而大胆地在城内布道。他们的布道伴随着神迹奇事,向众人证明所说的是真理。后来,在写信给这次宣教旅行中归信的以哥念以及南加拉太地区其他城市的信徒时,[6]保罗诉诸自己依靠圣灵大能在他们中间所行的异能,证明神所认可的福音是因信得救的信息,而不是传讲律法(加3:5)。路加在这里将福音称为“他的恩道”,因为神的恩典是福音的主题(参20:24、32)。
4-5 传福音的事工越久,百姓就越明确地选择立场,或附从犹太领袖,或附从保罗和巴拿巴——在这里以及第14节中(使徒行传仅有的例外),他们二人被称为“使徒”。[7]最后,骚乱终于爆发了,有人唆使乱民用石头打这两人。
6 幸运的是,保罗和巴拿巴提前知道了攻击他们的阴谋,在被暴民抓住他们之前,就逃离了以哥念。但是他们已经在以哥念留下深刻的印记;城里有一群信徒,继续他们开启的福音见证。有人论证说,保罗的外表给以哥念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2世纪中叶的《保罗行传》对他的描写,就反映了这种印象。这本书中有一位名叫阿尼色弗的以哥念人,曾经出城去迎接保罗。“他看到保罗走近,身材矮小,秃头,腿弯,身体健壮,两眉相连,鼻梁略弯,满面和善;一时看似凡人,一时仿佛天使。”[8]这段叙述读来如此生动,让人觉得一定是根据当地传统所保留下来的对保罗的印象。[9]这种说法或许不错,但这段描写也完全可能是出于作者生动的想象。
离了以哥念,保罗和巴拿巴去了“吕高尼的路司得、特庇”。这句话暗示,以哥念并不在吕高尼省境内。古时的吕高尼省在那时是分裂的:西部(大概叫做加拉太的吕高尼)靠近加拉太的弗吕家一带,隶属于加拉太行省,而东部地区(安提阿的吕高尼)则归属罗马的属国科马基尼(Commagene)的安提阿古四世(Antiochus IV)。
拉姆齐爵士曾经记载说,这一地理细节让他“第一次改变了”对使徒行传历史价值的判断。色诺芬(Xenophon)在公元前401年时的确曾提到以哥念是“弗吕家最后一座[也就是最东边的]城池”,[10]但是比他更靠近使徒时代的作者,例如西塞罗[11]和老普林尼,[12]则称其为吕高尼的城市。与其他人一样,拉姆齐最初认为,使徒行传的作者没有亲自到过这一带,为了让自己的描述显得逼真,于是借用了色诺芬提供的信息,误以为以哥念在弗吕家境内,他没有意识到自色诺芬时代以来地区的边界已经有了改变。但是经过进一步研究文献和铭文证据,他相信使徒行传的记载完全正确,在1世纪中叶,以哥念确实属于弗吕家,就像450年前的情况一样。在《查士丁行传》(Acts of Justin,约公元165年)中,殉道者查士丁的同伴希拉克斯(Hierax)告诉罗马的审判官说,他“被人从弗吕家的以哥念拉走”。[13]公元232年,有一次省级的教会会议在“弗吕家的以哥念”召开。[14]当地铭文清楚地显示,直到2世纪末,以哥念人仍旧使用弗吕家语(Phrygian,又称“弗里吉亚语”)。[15]那些大致称以哥念属于吕高尼省的作者,是因为它靠近吕高尼的边界,通常与那一地区的际遇相关。
与彼西底的安提阿相似,路司得也于公元前25年被奥古斯都设立为罗马殖民地。它是一个军事基地,用于更有效地控制那些威胁罗马和平环境的托罗斯山(Taurus mountains)盗匪。这两个殖民地相距大约160公里,中间有军用道路相连,但这条路并不经过以哥念。路司得位于以哥念南部偏西南29公里处,1885年斯特雷特(J. R. S. Sterrett)考证认为它在靠近哈通萨赖(Hatunsaray)的泽斯特拉(Zostera)或泽尔德拉(Zoldera)村。[16]
7 路加接下来会在第15-17节(路司得)和第21节(特庇)更详细地记载保罗和巴拿巴在吕高尼各城传福音的事迹。
2. 在路司得的奇迹医治(14:8-13)
8 路司得城里坐着一个两脚无力的人,生来是瘸腿的,从来没有走过。9 他[17]听保罗讲道,保罗定睛看他,见他有信心,可得痊愈,10 就大声说:[18]“你起来,两脚站直!”[19]那人就跳起来,而且行走。11 众人看见保罗所作的事,就用吕高尼的话大声说:“有神藉着人形降临在我们中间了。”12 于是称巴拿巴为宙斯,称保罗为赫尔墨斯,因为他说话领首。13 有城外宙斯庙[20]的祭司,牵着牛,拿着花圈,来到门前,要同众人向使徒献祭。
8 路司得这位生来瘸腿的人以及他被保罗话语的能力医治,与耶路撒冷圣殿门口坐着那位瘸腿的人因信耶稣之名蒙彼得医治,这两件事有明显的相似。[21]但是目前这次医治的过程完全不同,叙事也充满了地方色彩。通过重复,路加强调了这人真有不可医治的残疾:他两脚无力,生来是瘸腿的,从来没有走过。
9-10 然而,当布道的时候,保罗看见这人在听道,认出他“有信心,可得痊愈”。尽管这种说法指的是身体的痊愈,但在异教徒的文化背景中,“其中潜藏着某种无法定义的、难以察觉的属灵和道德观念,颇为切合保罗的目的”。[22]与福音书一样,使徒行传经常强调信心,以之作为身体与属灵医治的条件。[23]这瘸腿的人明显具备信心,因为他愿意顺服保罗的命令,站立起来:他发现双脚足可以支撑自己的体重,于是跳了起来,生平第一次迈步行走。
11-12 神迹医治让旁观者非常惊奇。这些人并非殖民地说拉丁语(如同墓葬铭文所示的那样)的罗马公民,而是当地的土著——说吕高尼方言的安纳托利亚人(Anatolian)。路加提到他们用吕高尼的话惊呼,大概有两个理由:首先,保罗和巴拿巴认出这语言(尽管他们听不懂)与他们在彼西底的安提阿、以哥念听到的当地人说的弗吕家方言不同;第二,群众说的是吕高尼的话,因此保罗和巴拿巴不知道他们所计划的事情,直到他们把二人当作神明祭拜的时候才明白这些人在做什么。
路司得人看到这位瘸腿的人立刻得医治,便得出结论,认为他们被神明惠顾了。当地传说,从前也有两位神明化身为人来到城里——具体说来,希腊神话中的宙斯(众神与人类之父)与赫尔墨斯(宙斯与迈亚〔Maia〕之子,众神的使者)来到了城里[24]。鉴于他们说的是吕高尼的话,我们无法确知,百姓当时是用这两个名字,还是用安纳托利亚神话对应宙斯与赫尔墨斯的神灵名字来称呼二人。
奥维德(Ovid)讲述了一个故事:这个地方有一对敬虔的老夫妻腓利门和博西斯(Philemon and Baucis),他们无意之中接待了朱庇特和墨丘利(罗马神话中对应宙斯和赫尔墨斯的神),最后因为殷勤待客而得到报答。20世纪早期的铭文研究有力地支持了这个古典传说。卡尔德(W. M. Calder)在路司得附近的塞达撒(Sedasa)发现了两处3世纪中叶的铭文,一处铭文记载有一个吕高尼人把一座赫尔墨斯的雕塑奉献给宙斯;另一处铭文则提到“宙斯的祭司”。[25]还有一个证据证明了当地同时崇拜宙斯与赫尔墨斯:卡尔德和布克勒(W. H. Buckler)1926年在路司得附近发现一座石头祭坛,上面写着献给“垂听祷告者”(大概指的是宙斯)与赫尔墨斯。[26]
大概因为巴拿巴举止更庄重,因此被认为是宙斯;保罗被叫作赫尔墨斯,因为他比较活跃,“说话领首”——4世纪早期的新柏拉图学派作者杨布里科斯(Iamblichus)在描述埃及人的神话时,曾经用了完全相同的词汇来形容赫尔墨斯。[27]
13 如果真有神灵屈尊下凡访问路司得,他们必须好好敬奉,所以在城关宙斯庙(宙斯的神庙矗立在城门口,[28]因此宙斯被视为这个城市的守护神)[29]祭司的带领下,百姓预备献上一头牛,并事先按照献祭牲畜的规矩,以羊毛花圈或花带精心打扮。
3. 宣告永生神(14:14-18)
14 巴拿巴、保罗二使徒听见,就撕开衣裳,冲进[30]众人中间,喊着说:15 “诸君,为什么作这事呢?我们[31]也是人,性情和你们一样。我们传福音给你们,是叫你们离弃这些虚妄,归向那[32]创造天、地、海和其中万物的永生神。16 他在从前的世代,任凭万国各行其道;17 然而为自己未尝不显出证据来,就如常施恩惠,从天降雨,赏赐丰年,叫你们饮食饱足,满心喜乐。”18 二人说了这些话,仅仅地拦住众人不献祭与他们。[33]
14 过了一段时间,保罗和巴拿巴才明白众人的意图。于是,他们立刻从所在之处[34]冲出去,满怀惊骇与厌恶[35],因为他们无意间成了偶像崇拜的对象,并竭尽所能地反对这种偶像崇拜。
这里的情况和第4节一样,这两人被称为“使徒”——除此之外,使徒行传中别的地方从未将此称呼用在这两人头上。有人提出,这两处称呼的出现,是路加借用了写作第一次宣教旅行所参考的资料。与路加惯常使用“保罗和巴拿巴”相反,这里用了“巴拿巴、保罗二使徒”的说法,为这种观点提供了进一步支持。[36]
15-17 他们抗议说自己并非神,甚至也不是“神人”,仅仅是普通人而已,[37]是来向他们报告真神福音的使者。随后路加对他们劝勉的概述,为我们提供了使徒行传中两个向纯粹异教徒传福音的实例之一——与参加犹太会堂礼拜的外邦人不同,这些人对以色列的神或者希伯来先知一无所知。[38]另一处更完整的演讲实例,是保罗在亚略巴古的雅典法庭上的演说(17:22-31)。[39]在向这样的听众布道时,传道人不会像在犹太会堂中讲道那样坚持强调旧约预言的成就;相反,其演说的重点将会诉诸创造之神的自然启示。然而,其中所用的语言仍然有很大部分来自于旧约圣经。迪贝柳斯指出,路司得的演说依赖于七十士译本——他甚至认为,其依赖程度超过了保罗后来在雅典的演说。他说:“这里对真神的宣告……完全是旧约风格(见出20:11);诸神被描述为‘空洞无谓之物’(或‘虚妄’),正如列王纪上16:2、13、26(LXX 3 Kings);列王纪下17:15(LXX 4 Kings);以斯帖记4:17(七十士译本);耶利米书2:5,8:19;《马加比三书》(3 Macc.)6:11所说。”[40]
如果有人质疑保罗和巴拿巴在面对异教徒听众时是否会用这样的话语来解释福音,可以参考保罗、西拉和提摩太让帖撒罗尼迦人离弃异教、归信基督的过程(帖前1:9)——他们布道的方式应当十分类似于保罗在路司得的演说。犹太人和敬畏神的外邦人已经知道神是独一的,就是那又真又活的神,向他们传福音,就是宣告神已经差遣他的儿子作弥赛亚与救主。但是对异教徒来说,必须首先教导他们犹太人所承认的真理,就是关于神的独一和本性。路司得的异教徒被教导说:“神是独一的,他未尝不显出证据。他创造万物,常施恩惠,显明他是供应人们需要的永生神;因此,离弃那些并非真实的神明吧,它们不过是虚妄的偶像,你要转向真神。”唯有这样的教导之后,他们才能向帖撒罗尼迦的归信者们一样继而被教导说:“等候他儿子从天降临,就是他从死里复活的、那位救我们脱离将来忿怒的耶稣”(帖前1:10)。[41]
神在从前的世代任凭万国“各行其道”,这与17:30的说法平行,意思一致。后者说,世人在得到神完整的启示旨意之前处于蒙昧无知之中,但神“并不监察”。然而,他们本不该如此无知,因为神规定四季,赏赐食物,叫所有的人都应当思想他,并按照他的旨意敬拜他。在罗马书1:19-20中,保罗同样坚持认为,如果人能够注意到神创造的工作,他们甚至可能在其中发现神的“永能和神性”之印记。实际上,保罗写给罗马基督徒的信与他对路司得和雅典的异教徒听众所说的话,强调的重点有所不同:这两篇演说的要点在于,在神完备的启示临到外邦人之前,他并不监察他们因不明白他旨意而犯下的过错;而在罗马书中,神因异教徒拒绝所能获得的有限光照,任由他们随本性行事,使其自负其罪。但是,神“并不监察”他们的过犯是出于忍耐,而非漠不关心。
神从天降雨、赏赐丰年之恩惠是旧约的常见主题(参创8:22),“饮食饱足”则“满心喜乐”(参2:46)也是典型的旧约语气(参诗4:7;赛25:6;传9:7)。
18 这样,尽管过程曲折艰辛,但保罗和巴拿巴成功地说服了路司得人,不再将当应献给神的祭物献给跟他们一样的人。[42]
4. 在路司得受逼迫,宣教士们去到特庇并原路返回(14:19-23)
19 但[43]有些犹太人从安提阿和以哥念来,挑唆众人,就用石头打保罗,以为他是死了,便拖到城外。20 门徒[44]正围着他,他[45]就起来,走进城去。第二天,同巴拿巴往特庇去。21 对那城里的人传了福音,使好些人作门徒,就回路司得、以哥念、安提阿去,22 坚固门徒的心,劝他们恒守所信的道;又说:“我们进入神的国,必须经历许多艰难。”[46]23 二人在各教会中选立了长老,又禁食祷告,就把他们交托所信的主。
19 路加没有指明在路司得是否存在犹太社区或会堂。然而,那里很可能有;这样就更容易解释为何彼西底的安提阿与以哥念的犹太人可以煽动路司得人起来反对保罗和巴拿巴。如果这些犹太人完全是一群陌生人,与路司得的居民没有任何关系,想要引发骚乱并不是那么容易。但是,如果路司得本来就有犹太社区,要实现他们的目的就方便多了。尽管路司得离彼西底的安提阿超过160公里,但路司得人曾在彼西底的安提阿立起一座象征和平亲善的雕塑,这证明了两地之间的交情。[47]
路司得人还可能因宣教士拒绝接受祭神的供物而受到冒犯:他们觉得自己显得很愚蠢,因此心生恨意。尽管不久前人们还认为保罗是诸神的使者,但在后来的暴乱中,他却成为主要的攻击目标。数年之后,他回忆因福音所受的苦难时,曾说自己“被石头打了一次”(林后11:25),无疑就是指的这次遭遇。在写信给有关此事的几个城市的基督徒时,他说“我身上带着耶稣的印记”(加6:17),而这些印记(stigmata)无疑包括在路司得被石头击打所留下的永久疤痕。当地人对两位来访者的态度出现如此快速的反转,实在是一件充满讽刺意味的事情![48]
20 保罗被人拖出城外,扔在路旁等死,这时他突然站起来,走进城去——路加这一段描写有神迹的味道。西方文本补充说,他在傍晚时分重新回到城里,这一说明很可能是真的。
他和巴拿巴第二天前往特庇,该城在路司得西南大约97公里处,位于加拉太行省西部边境上,按照斯特拉博的说法,“离卡帕多细亚很近”。[49]后人考证,该城就在被称为克尔提赫约克(Kerti Hüyük)的土丘位置或其附近,在卡拉曼(Karaman,古代的拉兰达〔Laranda〕)东北大约21公里处。[50]其名据说得自吕高尼语的delbeia,意思是“杜松”。[51]与以哥念一样,它也蒙皇帝加恩冠名,当时被人称为革老丢特庇(Claudioderbe)。[52]
21 在特庇传福音建立教会之后,保罗和巴拿巴沿原路返回。在他们当前的计划中,并没有打算越过行省的边界。拉姆齐提出:“当他们被驱赶之后,各城都更换了新的行政长官,因此他们得以返回。”[53]即便如此,我们仍然不得不赞赏二人的勇气,因为他们不久之前刚被可耻地、残暴地驱赶出去,竟然很快就重访了路司得、以哥念和彼西底的安提阿。
22 在这三个城里,他们坚固和鼓励了几个刚刚建立不久的年轻教会。教会的成员们迫切需要鼓励:他们亲眼看到保罗和巴拿巴被暴力攻击驱逐,自己无疑也在一定程度上遭受了逼迫。苦难几乎贯穿整部新约,是当时基督徒的普遍遭遇:正是那些为了基督受苦、与基督一同受苦的人,有份于他的荣耀。“没有十字架,就没有冠冕。”[54]
路加的确记录了福音势不可挡的推进,但他并不是带着胜利主义的态度。按照巴雷特的说法,他“清楚地表明,他的英雄们走的是十字架的道路”。[55]
23 坚固教会的方式之一,就是为其提供领袖。每间教会都有一些成员在属灵上足够成熟,能够指引其他信徒,给予他们进一步的教导和鼓励,帮助他们面对在为基督作见证过程中必将遇到的艰苦和逼迫。使徒行传的许多读者认为,正式选立长老反映的是教牧书信时期的晚期教会状况,而非使徒历史的早期阶段。这里的用语或许是路加的,[56]但从保罗的书信可以清楚看出,保罗在自己建立的各教会中为属灵引导作了安排,并鼓励信徒承认和尊重他们的领袖。[57]至于巴拿巴对此的态度如何,我们没有别的独立材料可供参考。已有学者多次指出,按照较近代的宣教策略,让刚刚归信数周的新信徒做教会领袖可能过于理想化,甚至存在风险;也许保罗和巴拿巴深切意识到基督徒共同体中圣灵的同在和大能。[58]
于是,他们藉着祷告和禁食,将这些新建立的教会连同其领袖交托给主,然后继续他们的旅程。
5. 经过奥龙特斯河返回安提阿(14:24-28)
24 二人经过彼西底,来到旁非利亚。25 在别加讲了道,就下亚大利去,[59]26 从那里坐船,往安提阿去。当初他们被众人所托、蒙神之恩,要办现在所作之工,就是在这地方。27 到了那里,聚集了会众,就述说神藉他们[60]所行的一切事,并神怎样为外邦人开了信道的门。28 二人就在那里同门徒住了多日。
24-26 离开彼西底的安提阿之后,他们穿过两个行省的边界,从弗吕家来到加拉太行省最南端的彼西底。从北向南经过彼西底之后,他们进入旁非利亚行省。在这里,他们去了别加讲道,就是当初从塞浦路斯登陆小亚细亚的地方(13:13);接着,他们下到旁非利亚主要的港口城市——位于卡塔拉克特斯河口(Cataractes,现代的杜登河〔Düden-su〕)的亚大利(现代的安塔利亚)。亚大利得名于其缔造者——别迦摩国王阿塔罗斯二世(Attalus II, king of Pergamum)——他在公元前158年前后修筑此城,作为要塞。公元前67年,罗马将军庞培曾以此城为据点,扫荡地中海的海盗。路加在这里略略提到它,让读者隐约可见他后来喜欢记录到达和离开港口的写作兴趣。两位宣教士从亚大利乘船到了叙利亚,回到奥龙特斯河畔的安提阿,完成了这次变故频频的巡回旅行。
27-28 安提阿教会自然渴望了解他们的旅程:教会与他们共担责任,也共享他们事工的荣耀,因为是教会以祝福和团契相交的方式打发他们出去,让他们进一步扩展对外邦人的宣教事工。宣教旅行持续了将近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现在,保罗和巴拿巴暂时恢复了他们在安提阿的服侍。但是,他们在塞浦路斯和小亚细亚的活动不仅引起安提阿教会的关注,而且在更远地区也受到重视:耶路撒冷教会尤其关切福音推进所带来的变化,因为这决定性地改变了犹太人与外邦人在整个基督徒共同体中的平衡。
[1] 希腊文κατὰ τὸ αὐτό。见E. Nestle, “Acts xiv. 1,” ExT 24 (1912-13), pp. 187-88。
[2] 希腊人,也就是参加犹太会堂礼拜、被叫作“敬畏神的人”的外邦人。“事实上,使徒行传11:20中所谓‘希腊人’,有时被用来指称这类人”(S. Brown, The Origins of Christianity [Oxford/New York, 1984], p. 98;他也比较了这个词在18:4和19:10中的用法)。
[3] 希腊文本作οἱ … ἀπειθήσαντες(“不顺从的”)。西方文本重写了第2节:“但是犹太会堂里为首的和他们的官长挑启对义人的逼迫,煽动外邦人心里恼恨弟兄;主很快就平息了纷扰。”最后一句话试图解释,为何面对第2节提到的敌意,保罗和巴拿巴还在以哥念住了多日(3节)。拉姆齐认为,第3节是一处早期的笔误(St. Paul the Traveller, pp. 107-9);还有些人(比如莫法特)调换了第2节和第3节的位置。西方文本的异文暗示宣教士遇到过两次攻击(第2节记载了他们初次入城时的情况,最后的第5节则是一次更严重的攻击);但是我们完全可以不改动任何文本,而是把第2节当作初期的反对,把第5节视为官长和百姓终于被耸动起来的结果。
[4] 西方文本增加数字,作“有因神的道附从他们的”。
[5] 西方文本增加了“合城都被他们的教训打动,于是保罗和巴拿巴在路司得停留了一些时间”。
[6] 关于加拉太书是写给这次宣教旅行所建立诸教会的信,见F. F. Bruce, The Epistle to the Galatians, NIGTC (Grand Rapids/Éxeter, 1982), pp. 5-18。
[7] 除了指称十二门徒,路加只在这里和第14节用“使徒”一词指称其他人。这种宽泛的用法也许指的是两人肩负安提阿教会的使命(13:3-4),而路加在写作第13章和第14章时,或许从借鉴的一份旅行记录中沿用了这个词,这份档案构成了第12章和第13章的框架。当保罗自称为使徒时有特定的含义,但路加称他为“使徒”并不带有同样的意思。(在加拉太书2:9和哥林多前书9:6中,保罗似乎认为巴拿巴与他拥有同样的使徒权柄。)
[8] Acts of Paul 3.3; 参W. M. Ramsay, The Church in the Roman Empire (London, 1893), pp. 31-32。
[9] W. M. Ramsay, BRD, pp. 35-52.
[10] Anabasis 1.2.19.
[11] Letters to Friends 15.4.2.
[12] Natural History 5.25.但是在同一本书的后面(5.41),普林尼提到一个名叫哥念(Conium,大概与Iconium〔以哥念〕是一处)的弗吕家城市。
[13] Acts of Justin 4.
[14] Cyprian, Epistles 75.7(《费米里安致西普里安的信》〔from Firmilian to Cyprian〕)。
[15] 见W. M. Calder, “Corpus Inscriptionum Neophrygiarum,” JHS 31 (1911), pp. 159-215, especially pp. 188-94; W. M. Ramsay, BRD, pp. 39-78。
[16] 一个拉丁铭文是关键线索(CIL III. 6786),给该地方取名为Col (onia) Iul (ia) Felix Gemina Lustra(见W. M. Ramsay, Historical Geography of Asia Minor [London, 1890], p. 332; The Cities of St. Paul [London, 1907], pp. 407-19; B. Levick, Roman Colonies in Southern Asia Minor [Oxford, 1967], pp. 37, 52, 154, 195-97; A. H. M. Jones, The Cities of the Eastern Roman Provinces [Oxford, 21971], pp. 134-35)。
[17] 西方文本作“他心里战兢……”。
[18] 西方文本插入“我奉主耶稣基督之名告诉你”,这是为了增强此处与3:6的相似性而额外补充的内容。
[19] 西方文本增加了“起来行走”(参3:6),并将后面一句修改为“那人立刻就跳起来,开始行走”。
[20] 西方文本作:“于是,当地城关宙斯庙的祭司……”(译注:“Then the priests of the local Zeus Propolis”中的Propolis作形容词,非指庙的位置,而是庙的名字)。
[21] 见3:2-10。
[22] W. M. Ramsay, The Teaching of Paul in Terms of the Present Day (London, 1914), p. 95; cf. H. C. Kee, Miracle in the Early Christian World (New Haven, 1983), p. 101(在讨论古希腊对医神阿斯克勒庇厄斯的信仰〔Asklepios cult〕时,提到σωθῆναι一词的相同用法)。参σωτηρία,本书16:17的注释。
[23] 参马可福音5:34,ἡ πίστις σου σέσωκέν σε。
[24] 见奥维德,《变形记》(Metamorphoses)8,620-724.参W. M. Calder, “New Light on Ovid’s Story of Philemon and Baucis,” Discovery 3 (1922), pp. 207-11。
[25] 见W. M. Calder, “A Cult of the Homonades,” Classical Review 24 (1910), pp. 76-81, especially pp. 77-79; “Zeus and Hermes at Lystra,” Exp. 7, 10 (1910), pp. 1-6。
[26] MAMA 8 (Manchester, 1962), § 1;参 W. M. Calder, Discovery 7 (1926), p. 262编辑附注中的引文。“垂听祷告者”的希腊文是ἐπήκοος。
[27] Iamblichus, On the Egyptian Mysteries 1 (θεὸς ὁ τῶν λόγων ἡγεμών,参路加在这里的用法:ὁ ἡγούμενος τοῦ λόγου)。
[28] 关于西方文本的异文“当地城关宙斯庙的祭司”,更为可取的论证见W. M. Calder, “The ‘Priest’ of Zeus at Lystra,” Exp. 7, 10 (1910), pp. 148-55。
[29] 关于πρό可以表示这种含义的讨论,见Aeschylus, Seven against Thebes 164 (σύ τε, μάκαιρʼ ἄνασσʼ Ὅγκα, πρὸ πόλεως ἑπτάπυλον ἕδος ἐπιρρύου);另参B. Reicke, TDNT 6, pp. 684-85 (s.v. πρό)。
[30] 拜占庭文本作εἰσεπήδησαν(“跳进”)。
[31] 希腊文καὶ ἡμεῖς(蒲草纸抄本45号删除了καί)。
[32] 西奈抄本的校正本、亚历山大抄本、梵蒂冈抄本、以法莲抄本、伯撒抄本(D2)作“一位永生神”;大多数权威版本作“那……永生神”,但是也有不少变体版本表明,原本中并无定冠词(正如帖前1:9一样)。
[33] 西方文本(以法莲抄本、希腊小写体抄本〔6、33、36、81、431、614、1175、1739号〕、其他同类抄本、古拉丁文抄本h(lath)、哈克尔叙利亚译本页边注、亚美尼亚译本〔arm〕)似乎增补了“各人当回自己家去”。
[34] 圣厄弗冷(或许正确地)认为,人们把献祭的牛牵到保罗和巴拿巴住的地方。
[35] 犹太人撕裂衣服表示的是对谤渎的恐惧(参可14:63)。
[36] 在提到保罗的犹太名字时,路加总是说“巴拿巴和扫罗”,但是当他用罗马家族名称呼保罗时,他喜欢用“保罗和巴拿巴”(在15:12、25涉及的耶路撒冷背景中,“巴拿巴和保罗”是一种自然的排名顺序)。
[37] 希腊文ὁμοιοπαθεῖς … ἄνθρωποι(关于这里的形容词,参雅5:17)。路加远没有将宣教士们刻画为“神人”(θεῖοι ἄνθρωποι);参10:26中的彼得(脚注33)。
[38] 尽管当彼得访问凯撒利亚时哥尼流一家还是外邦人,但他们并非尚未开化的异教徒,而是以色列神的崇拜者,熟知旧约圣经,并且从彼得的演说看来,他们也知道耶稣的生平故事梗概。
[39] 见本书17:22-31的注释。
[40] M. Dibelius, “Paul on the Areopagus,” Studies in the Acts of the Apostles, E.T. (London, 1956), p. 71, n. 23.拉克曼(M. Lackmann, Vom Geheimnis der Schöpfung. Stuttgart, 1952)曾经从释经的角度讨论了路司得和雅典两次演说与罗马书1:18-23之异同。亦见B. Gärtner, “Paulus und Barnabas in Lystra: Zu Apg 14, 8-15,” SEÅ 27 (1962), pp. 83-88。
[41] 如何从自然启示的一般性论证转换到基督教特有的福音信息,可参见17:30-31。
[42] 迪贝柳斯觉得第15-17节的语气像是编撰者后来插入到一个独立而充满戏剧性的故事之中,认为这个故事本来的结尾不会这么“无趣”(“Paul on the Areopagus,” p. 72 with n. 24; “The Acts of the Apostles in the Setting of the History of Early Christian Literature,” Studies, p. 198, n. 11)。
[43] 西方文本扩展了这一节,作:“他们在那里停留了一些时日,教导众人,但有些犹太人从安提阿和以哥念来,正当他们(宣教士们)放胆演说之时,这些人引导群众起来骚乱,说:‘他们说的没一句是真的,全是谎言。’于是,挑唆众人,就用石头打保罗,把他拖到城外。”
[44] 蒲草纸抄本45号、伯撒抄本、巴塞尔抄本作“他的门徒”。
[45] 属于西方文本的古拉丁文抄本h以及属于亚历山大抄本的沙希地科普特文译本(copsa)增加了“到了天黑”,圣厄弗冷的意译经文也暗示这样的意思。
[46] 代词“我们”表示直接引语:引入这句话的连词ὅτι因此就构成所谓“叙述性ὅτι(recitative ὅτι)”的一个实例。
[47] W. M. Ramsay, The Church in the Roman Empire, p. 50.
[48] 请读者对比保罗在马耳他遭遇的截然相反的快速反转(28:4-6)。见本书28:4-6的脚注14。
[49] Strabo, Geography 12.6.3 …
[50] 见 M. Ballance, “The Site of Derbe: A New Inscription,” AS 7 (1957), pp. 147-51; “Derbe and Faustinopolis,” AS 14 (1964), pp. 139-40; G. Ogg, “Derbe,” NTS 9 (1962-62), pp. 367-70; B. Van Elderen, “Some Archaeological Observations on Paul’s First Missionary Journey,” in Apostolic History and the Gospel, ed. W. W. Gasque and R. P. Martin (Grand Rapids/Éxeter, 1970), pp. 156-61. W. M. Ramsay, The Cities of St. Paul, pp. 383-404有关特庇的章节写于五十年前,远早于通过铭文研究证实该遗址位于或临近Kerti Hüyük,但其中仍包含有价值的资料。
[51] 拜占庭的斯特法努斯(Stephanus of Byzantium,约公元500年)亦如是说。
[52] A. D. Momigliano, Claudius: The Emperor and his Achievement, E.T. (Cambridge, 21961), p. 118, 提出荣誉冠名的时间是约公元41年,当特庇“成为罗马帝国对抗科马基尼王国的前哨时”。
[53] St. Paul the Traveller, p. 120.
[54] 参罗马书8:17;提摩太后书2:12上。
[55] C. K. Barrett, “Theologia Crucis—in Acts,” in Theologia Crucis—Signum Crucis: Festschrift für E. Dinkler, ed. G. Andresen and E. Klein (Tübingen, 1979), p. 79.
[56] 在20:17里,路加把保罗所谓的ἐπίσκοποι和(暗示的)ποιμένες(20:28)称为πρεσβύτεροι。见本书20:28的脚注63。
[57] 参哥林多前书16:15-18;加拉太书6:6;腓立比书1:1,2:29(“要尊重这样的人”);帖撒罗尼迦前书5:12-13。
[58] 见R. Allen, Missionary Methods: St. Paul’s or Ours?(London, 1927), pp. 107-42; G. Schneider, “Die Entwicklung kirchlicher Dienste in der Sicht der Apostelgeschichte,” Theologisch-praktische Quartalschrift 132 (1984), pp. 356-63; C. K. Barrett, Church, Ministry and Sacraments in the New Testament (Exeter, 1985), p. 52。
[59] 西方文本增加了“向众人传讲福音”。
[60] “借他们”,西方文本采用了闪族说法,作“with their souls”(“借他们的灵魂”,参诗66:16〔LXX 65:16〕,τῇ ψυχῇ μου = “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