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在马耳他过冬(28:1-10)
1. 欢迎来到马耳他!(28:1-6)
1 我们既已得救,才知道那岛名叫马耳他。[1]2 土人看待我们,有非常的情分;因为当时下雨,天气又冷,就生火接待[2]我们众人。3 那时,保罗拾起一捆柴,放在火上,有一条毒蛇,因为热了出来,紧紧缠住他的手。4 土人看见那毒蛇[3]悬在他手上,就彼此说:“这人必是个凶手,虽然从海里救上来,天理还不容他活着。”5 保罗竟把那毒蛇甩在火里,并没有受伤。6 土人想他必要肿起来,或是忽然仆倒死了;看了多时,见他无害,就转念,说:“他是个神。”
1 上岸之后,他们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毫无疑问,许多船员知道马耳他,但他们通常会停靠主要的港口瓦莱塔,因此认不出这一部分海岸。有人认为他们登陆的地方是达尔马提亚海岸(Dalmatian coast)以外的姆列特岛(Mljet,意大利语作Meleda),[4]但这种看法大概是将“亚得里亚海域”(sea of Adria,27:27)误解为亚得里亚海;如果“友拉革罗”是将他们吹离克利特南岸之风的名字,那么这两种判断都是不可能成立的。(27:14)。马耳他之名最初是腓尼基海员叫出来的:这个迦南语单词的意思是“避难所”,大概他们不止一次在这里躲避风暴,知道这里真是一个避难所。甚至有人认为,路加所谓“我们……才知道那岛名叫马耳他”,其实想要说的是“我们才知道这个岛屿名副其实”。[5]无论如何,保罗精通希伯来语,能够毫无困难地辨认出这个名字的意思。
2 马耳他土著多为腓尼基人的后裔,他们的语言也是一种腓尼基方言。[6]因此,无论希腊人还是罗马人,都把他们视为“野蛮人”,即说外国方言的人。[7]即使说的是蛮族话,他们在接待遭遇船难的幸存者时却体现出真正的文明行为,热情接待了这276位从沉船上逃命的难民。在这样一个寒冷多雨的早晨,失事船上的幸存者上岸时浑身湿透,瑟瑟发抖。马耳他人生火让他们取暖和烘干身上的衣服,这无疑让众人心中感激不尽!
3 保罗在船上已经表现出务实和乐于助人的品格,上岸之后仍然发挥自己的作用。在室外生火固然美妙,但若不添加木柴,火势很快就会熄灭。因此保罗开始四处拾柴,以保持火势。但当他拾起一捆柴放在火上的时候,一条毒蛇从火里爬出来咬了他的手,或者至少缠在他的手上。他可能误以为地上冻僵的蛇是一根小树枝,但火堆的热气很快就让这条蛇苏醒过来。阿拉伯的劳伦斯(T. E. Lawrence of Arabia)曾讲过一个类似的故事:“当火势变旺之后,一条长长的黑蛇慢慢滑进我们中间,显然它在冬眠,被我们混在树枝里一道捡了起来。”[8]
这条蛇是什么种类?路加所用希腊文单词的意思是“蝰蛇”。[9]但今天在马耳他岛上并无蝰蛇,也没有任何一种毒蛇。然而,这并不能成为一个决定性的论据。“有人就此提出了反对意见,认为现在岛上已经没有蝰蛇,而且只有一处地方长有树木。但这些反对意见过于微不足道,不值得重视。在这样一个人口众多、文明悠久的小岛上,这种变化是自然的,也是有可能的。”[10]我们可以拿爱尔兰作为比较。爱尔兰已经许多个世纪没有蛇了,传统上却记载岛上曾经盘踞着许多蛇,直到圣帕特里克(根据基督教传统)或芬恩·麦克库尔(Fionn MacCumhail,根据更早的异教徒传说)将岛上所有的蛇全部驱逐为止。看到这条蛇“紧紧缠住”[11]保罗的手,我们需要知道,若这真是一条毒蛇,那么它一定咬了保罗,因为毒蛇不会缠扰猎物(使其窒息)。
4-6 一旁的马耳他土著看见蛇咬住保罗的手,[12]便得出了他们的结论。他们显然认为这是天上的旨意,注定此人要丧命——他一定是个杀人凶手,因此复仇女神涅墨西斯(Nemesis)正在追捕他。虽然他没有淹死在海里,但“神的公义”并没有就此放过他,她设下了另一种方法来惩罚他。[13]在他将蛇甩在火里之后,他们定睛看着他。但过了一阵,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他的伤口没有肿起来,身体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显然,他们最初的想法有误:他不是公义之神追捕的凶手,倒是神所保守的人,对于其他人来说致命的伤害对他却毫发无损。从这种想法的突然改变上不难看出路加的冷幽默。我们可以将这一段故事与路司得土著突然改变想法的记载进行比较:路司得人一开始把保罗和巴拿巴视为天神,后来却差点用石头将保罗打死(14:11-19)。路加大概暗示,只有未开化的路司得人和马耳他人——他口中的“野蛮人”——才会认为保罗是神。[14]
2. 在马耳他的医治事工(28:7-10)
7 离那地方不远,有田产是岛长部百流的;他接纳我们,尽情款待三日。8 当时,部百流的父亲患热病和痢疾躺着。保罗进去,为他祷告,按手在他身上,治好了他。9 从此,岛上其余的病人也来,得了医治。10 他们又多方地尊敬我们;到了开船的时候,也把我们所需用的送到船上。
7-8 “岛长”的字面意思是“岛上的第一人”,这大概是个官衔:这个表达法也见于在马耳他岛上发现的铭文。[15]当时的“岛长”名叫部百流,他在这群遭遇海难的人上岸不远处有田产,于是热情接待了他们三天。部百流是一个常见的名字,拉姆齐认为当地农民在提到岛长时会熟络地直呼此名,“而(对罗马人的名字不以为然的)路加则径直将听到的俗称记录下来”。[16]部百流的父亲正因伤寒[17]和痢疾而卧床不起,保罗为他按手祷告,治好了他。
9-10 部百流的父亲得到医治的消息迅速传开。于是,患了各种疾病的岛民从各处前来接受恰当的医治。或许路加也曾以自己的医术辅助保罗的医治恩赐。无论如何,路加说“他们又多方地尊敬我们”,在此场合或许包括支付酬金和提供礼物在内。[18]哈纳克指出,前一段(3-6节)“带医学色彩”,并补充说,“而第7-10节不论主题还是措辞都是医学性质的,因此马耳他岛上的整个故事似乎暴露了叙事者的医学背景”。[19]
最后,当这一行人要离开马耳他时,当地人为了向保罗及其朋友们表示感谢,将若干需用之物送到船上,让他们在余下的旅程中没有缺乏。
[1] 最原始的梵蒂冈抄本以及几种其他权威抄本作“Melitene”(希腊文Μελιτήνη),而不是“马耳他”(希腊文Μελίτη,英文Melita);拉丁文武加大译本作“Militene”。这里的上下文是Μελίτη ἡ νῆσος,Μελιτήνη这种较长的拼法应该是在抄写时错误地重复了后面的字母“ν”。
[2] 希腊文προσελάβοντο,意思是“他们带我们(到火堆旁)。”如果我们按照西奈抄本的原始读法、劳拉抄本以及几种小楷抄本的读法,把这个词写作προσανελάμβανον(参拉丁文武加大译本的reficiebant),那么译作“他们接待我们众人”更为贴切。
[3] 希腊文θηρίον(字面意思是“野兽”)。在后世的希腊文中,这个词渐渐专指“蛇”;从此义又引申出θηριακή(“解毒剂”),原义是用蛇肉制成的一种药物,用于医治蛇咬的创伤。
[4] 这一地名似乎最初是由10世纪的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三世所认定(On Administering the Empire 36),最近A. Acworth “Where was St. Paul Shipwrecked? A Re-examination of the Evidence,” JTSn.s. 24 (1973), pp. 190-92, and O. F. A. Meinardus, “Melita Illyrica or Africana? An Examination of the Site of St. Paul’s Shipwreck,” Ostkirchliche Studien 23 (1974), pp. 21-36 (cf. his St. Paul’s Last Journey [New Rochelle, NY, 1979], pp. 79-85)对此进行了辩护; C. J. Hemer, “Euraquilo and Melita,” JTSn.s. 26 (1975), pp. 100-111肯定了他们的观点。
[5] 参J. R. Harris, “Clauda or Cauda?” ExT 21 (1909-10), p. 18。
[6] 现代的马耳他语则属于一种阿拉伯语。
[7] 希腊文βάρβαρος,同哥林多前书14:11(亦参罗1:14;西3:11)。
[8] T. E. Lawrence (of Arabia), Revolt in the Desert (London, 1927), p. 107.
[9] 希腊文ἔχιδνα(3节)。
[10] W. M. Ramsay, St. Paul the Traveller (London, 141920), p. 343.
[11] 希腊文καθῆψεν。布拉斯坚持认为这个词的意思是“咬”,莱克和卡德伯里也赞成这种看法。“但这是一个确凿无疑的事实:蝰蛇这样的毒蛇只会袭击,将毒牙刺入猎物皮肉片刻,注入毒液后立刻缩回蛇头。蝰蛇的动作绝不会像路加所见的这条马耳他毒蛇那样:它悬在保罗手上,被他甩在火里。”因此拉姆齐认为,这条蛇可能属于Coronella leopardinus(豹纹游蛇),这是一种马耳他尚存的蛇。“这种蛇的样子极像蝰蛇,除非抓住之后仔细辨认,否则即使是优秀的博物学家也可能认错。它会缠绕猎物,也会咬人,但不会造成任何伤害。毫不奇怪,马耳他土著可能将这种无害的蛇认作毒蛇……路加描述的每个细节都符合自然,与当地的风土人情也毫无违和之处”(W. M. Ramsay, Luke the Physician [London, 1908], pp. 63-65)。
[12] Coronella austriaca,属于一种豹纹游蛇(leopardinus,见前文脚注11),“相当容易被激怒,它会用细小的牙齿紧紧地咬住人的皮肤,吊在人的身上,需要用点力气才能抖落。但它的牙齿太短,不会对皮肤造成任何真正的伤害”(Ramsay, Luke the Physician, p. 64)。显然,这条蛇的准确类型只能留给少数专家来判定,他们具备精深的爬行动物知识,同时又精通路加所用希腊文单词的含义(亦参C. J. Hemer, “Euraquilo and Melita,” pp. 109-10)。但是读者需要注意拉姆齐的附加评论:“一位训练有素的古代医生通常也是辨认蛇类的权威,而且这种技能在古代的医术和传统中受到极大尊重”(Luke the Physician, pp. 63-64)。
[13] 参《智慧书》1:8。《帕拉蒂尼诗选》(Palatine Anthology)中有一首希腊文的诗歌(7.290)记载,有人逃过海上的风暴和利比亚海岸的沉船,却在岸上被毒蛇咬死了。亦见G. Miles and G. Trompf, “Luke and Antiphon: The Theology of Acts 27-28 in the Light of Pagan Beliefs about Divine Retribution, Pollution and Shipwreck,” HTR 69 (1967), pp. 256-67。
[14] 按照(例如)康策尔曼和海恩纯的看法,他甚至不是所谓的“神人”(θεῖος ἄνθρωπος或者θεῖος ἀνήρ)。参H. Conzelmann, Die Apostelgeschichte (Tübingen, 21972), p. 147; E. Haenchen, The Acts of the Apostles (Oxford, 1971), E.T., p. 716。迪贝柳斯说,这件轶事“完全写成市井传说的样子……读起来不像有关保罗的基督教传统”(M. Dibelius, Studies in the Acts of the Apostles, E.T. [London, 1956], p. 204, n. 27)。但我们最好把它看作一份目击者的回忆。这一段故事或许影响到后人,在马可福音加了较长的结尾(可16:18,“手能拿蛇”)。
[15] 铭文IGXIV.601中有一位名叫卡斯特里西乌斯(L. Castricius)的人,大概属于骑士阶级,(其诸多称号中)有一个是πρῶτος Μελιταίων,意思是“马耳他人中为首的”。人们通常认为CILX. 7495中显然连在一起的Mel (itensium) primus omni[um]是拉丁文中的平行记录;这句话的意思也许是“所有马耳他人中为首的”,但因为缺少大部分上下文,所以也可能指的是某个人“第一个”捐款修建了社群中的某个建筑物或雕塑(见C. J. Hemer, “First Person Narrative in Acts 27-28,” TynB [1985], p. 100)。
[16] St. Paul the Traveller, p. 343.希腊历史学家波利比乌斯经常单用罗马将军小西庇阿(P. Cornelius Scipio Aemilianus)的首名“部百流”来称呼他(希腊文Πόπλιος,与这里相同)。
[17] 传统上称之为马耳他热病的疾病(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致命),是由山羊奶中的一种微生物引起的。
[18] 希腊文τιμή(“尊敬”)也许指的是酬金;参《便西拉智训》38:1,“要按照你对医生的需要程度,将医生当得的尊敬归给他”(或“要按照医生的需要,将当得的尊敬归给他”。后一种译法似乎与我们目前考察的经文有密切的联系);Cicero, Letters to his Family 16.9.3,“付给医生的‘尊敬’”。这个词含义上的不明之处,参提摩太前书5:17,“那善于管理教会的长老,当以为配受加倍的尊敬”。
[19] A. Harnack, Luke the Physician, E.T.(London, 1907), p. 179.
